“蜚声啊！上次奶奶让你见的几个姑娘你看怎么样？可有入眼的，要是你同意，奶奶就让人去提亲，她们个个都是……”
“奶奶看着办就好。”
季蜚声捧着手里的茶头也不抬的说，季老夫人看他这个样子只觉得心头火起，又生生的憋了回去，然后挤出个笑脸说：“你如今都快三十了，跟前还连一个人都没有，咱们季家有的跟你差不多年纪的后生都快当爷爷了，你总说让我看着办，可我这几年给你物色过多少人了，你哪一个有上心的？”
他终于抬起头，然而脸却不是当年那张青年的脸，他右眼角到鼻梁骨一条浅浅的疤横在那里，尤其是此时他不笑的时候，只让人觉得不敢直视。
“奶奶想抱孙子还不容易？大哥家的大儿子都快六岁了，更何况嫂子肚子里还有一个。”
那一声“嫂子”被他叫的甚是奇特，季老夫人听了一脸扭曲，直接把茶碗拍在桌子上，果盘碟子都颤了几颤！
“别提那个扫把星！她那种下贱胚子能教出什么好孩子！”
季蜚声忽然笑了一下：“她教不出但奶奶可以，毕竟我们姐弟几个都是奶奶一手带大的，奶奶会调教人在咱们城中可是大大有名的！”
几句话把季老夫人哄的眉开眼笑，尤其是季蜚声说的，那姓林的女人可不就是肚子里还有一个吗？到时候她抱过来从小教导着……
“报告！”
随从的声音从外间传来！
季老夫人立即让人进来，孙子是干大事的人，可不敢耽误！
季蜚声见到自己的副官，漫不经心的给他挥挥手，等人进来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他霍然站了起来！二话不说大踏步的往门外走！老夫人自然也莫名其妙，季蜚声却是回头有些僵硬的说：“奶奶，我有些急事要去处理，先走一步。”
“你不用管我，去忙你的吧。”季老夫人赶忙道，季蜚声点点头就匆忙走了！
出了季家大宅，他脚步越来越快，副官险些要跟不上，就在他一路小跑的时候，忽然整个人被甩在墙上！脖子一瞬间被勒的快要窒息！
“你确定这次没有弄错？”
“没……没有，咳咳……”
他有些痛苦的用手去推季蜚声的胳膊，等季蜚声放开了才说：“很确定是阮小姐，我也怕不小心又弄错了，然后让人拍了照片，”
他顾不得脖子上的疼痛，从口袋里摸出来一张照片就递给了季蜚声。
他跟着二爷风里雨里这么多年，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位在城里如同禁忌一般不能提及的阮家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对二爷来说有什么样的意义，前面好些次总是会有一些真真假假的消息，但是每一次都会失望落空，他也不想弄错，这一次拍到的照片恨不得连这个人的祖宗18代都给调查清楚，不然也不敢再拿到二爷面前。
这些年来实在是失望了太多次了，面对自己副官拿出来的照片，季蜚声竟然迟迟不敢去接。
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个女人竟然能走得如此悄无声息，因为他很有自信能找回她，第一个年头他漫不经心，第三年他虽然着急但还沉得住气，然而第五个年头、第十个年头，时间越来越久，人就已经慢慢变得麻木了，他甚至觉得那个女人是不是在什么地方遭遇了不测，有一段日子对那些无名女尸都要去看一眼。
副官有些看不下去：“二爷！只要你一声令下，我立即让兄弟们把人给你带回来！”
然而季蜚声听不到，他的眼里只有那个靠在桅杆上笑的神采飞扬的女人！那个可恶的一走就是十年的女人！那个狠心的十年里没有回过一次家的女人！
“她人现在在哪里？”
“四国饭店。”
副官说完就听到季蜚声吩咐人直接去四国饭店，他有些欲言又止，他只是告诉了二爷阮小姐回来了，但是有一件事却没忍心说，阮小姐身边似乎有个男人跟她关系很亲密，而且看他的派头也不像一般人，哎……
季蜚声满脑子都是阮歆，哪里还能注意到别人，此时正是快中午用饭时间，四国饭店到处都是人来人往，不说城中最繁华的地带堵得水泄不通，人也确实多的跟蚂蚁一样，小汽车比步行没有快多少，季蜚声心浮气躁直接打开车门，周围的人一见是穿军装的，忍不住好奇打量。
等到疾步到了四国饭店，季蜚声觉得一路急行下来此刻站在这人来人往的大厅里终于有些平静了！
“蜚声今日怎会来此，难道是对海外友人茶话会有兴趣？”
有个爽朗的中年男人笑着走到季蜚声跟前，季蜚声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抬头漫不经心的说：“反正无事，来凑个热闹也是好的，省的那些文人老暗地里说季家二爷就是个兵痞子大老粗。”
中年男人呵呵一笑，这种话谁信谁傻，先不说季家二爷凭着铁血手段把自己亲大哥镇压了下去，光是他学富五车的经历，怎么可能可能和那些兵痞子一样？
这中年男子一过来自然有别人也现了他，少不得寒暄，季蜚声不耐烦，副官有眼色的说：“二爷最近练兵乏累，还是等一会儿茶话会开始的时候诸位一起讨论。”
季蜚声抬脚上了二楼，正要开口询问阮歆在哪里，走廊拐角就出现了一男一女两个人，他只是不经意的看过去，整个人都凝住了！
那蓝色青花瓷旗袍裹住的曼妙身姿可不就是他日思夜想的人吗？她比以前看起来要开朗很多，脸上一直挂着笑，美好的让他舍不得打断，但是该死的！这笑容并不是给他的……
季蜚声目光贪婪又灼热，走廊那边的人岂能没有察觉，阮歆脸上的表情甚至没有多大变化，看见季蜚声就如同看到了一个很久不见的人：“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我想到了。”
因为所有的久别重逢都是预谋已久。
“亲爱的，这位是？”
阮歆旁边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忍不住出生询问。
“一个……故人。”她轻笑了一声，季蜚声亲眼看着她对那个男人眨眼，恨不得一枪崩了他！可是这么多年的等待早就让他学会了克制。
“我们借一步说话？”
看似询问的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季蜚声不想再看他们碍眼，转身往二楼的茶水间走去。
阮歆见人走了平静的对同伴说了一句：“你先下楼等我吧。”
副官早就集有眼色的将茶水间的人清理一空，阮歆刚走进半封闭的茶水间，就被人大力撞到了墙上，接着唇齿间被人恨恨的撕咬，然而季蜚声挫败的现，不管他如何撕咬阮歆脸上一直都挂着笑容，就那么淡淡的看着他，那眼神仿佛他和茶几上的烟灰缸没有什么区别。
“你这个狠心的女人！”
他终于慢慢放松了身体把头埋在阮歆的肩膀里将人抱住喃喃自语道：“我找了你快十年，这十年来你没有任何音信，也从来没有回来过……”
“回来做什么？让你再囚禁我一次吗？”阮歆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下去了。
她能感到抱着她的男人身体一僵，然而他的这种反应阮歆只觉得畅快。
“你放心，不会了！如今已经没什么可以阻止我们在一起。我大哥差不多已经废了，姓林的那个女人哪怕生了他三个孩子都还是无名无分，那些亏欠过你的人，我一个都没放过！”
他的脸上满是认真的神态，连那道疤都显得柔和许多，然而阮歆一句话就叫他荡入谷底：“我为什么要跟你在一起？”
“你是不是怕人说起以前的……”
“我如果怕别人说起以前的事情，当年就不会和季振声离婚。”
她脸上重新带着笑容：“我只是不愿意跟你们季家人扯上关系，不愿意跟你在一起而已。”
季蜚声一瞬间两耳轰鸣，很难想象这张红艳艳的樱桃小嘴里面吐出来如此无情的话……
阮歆嘲弄的看着季蜚声几乎一瞬间充血的一双眼，扬起下巴推开他往楼下走去。
“阮歆，你信不信我能囚禁你一次，就能囚禁你第二次！”
走的骄傲又自信的女人扭头嫣然一笑：“那就试试看吧，季蜚声！”
如果不是有了完全的把握，如果不是阮家这十年间在香江有些举足轻重的影响力，她也不会这个时候回来，到底是故土难离，到底是思乡情怯，她总归要光明正大的回来，这一次她不是谁家少夫人，也不是谁的女儿，仅仅代表在香江英文名叫“奥利薇娅”，中文名叫阮歆的女人。
“阮，他就是那个你这么多年一直不回来的原因吗？”男伴忍不住问。
阮歆看着阴沉着脸迈出大门的男人：“是也不是，总归我们没什么关系。”她才三十岁，大好的人生刚刚开始，有些事情早就该烟消云散了。
雨水毫无预兆的落下，季蜚声大踏步的往前走，任凭浑身湿透，百花门大舞厅里的靡靡之音传的老远：“……所爱呀隔山海，山海它不可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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