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海居 > 其他小说 > 媒妁之言 > 第55章 来嘛
    霍峻廷被萧太太这样训斥,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他自幼丧母,父亲又无暇顾家,可以说,是由萧太太这个年长十岁的阿姐一手带大的,感情自然不是一般姐弟比得。

    萧太太训了一通,见他老实低头无话可说的模样,又有些无奈。弟弟这般不知人情世故,说到底,还不是自己没有教好他。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见她如此,霍峻廷反倒无措了,“阿姐,我……”

    萧太太摇摇手,“罢了,也难怪你,成天跟着一帮男人打混,哪里知道这些。

    “峻廷,你要记住,女孩子不是你那些手下,不需要听你的命令。你不能全凭自己的意愿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得跟人沟通,跟人商量,要尊重人家,必要的时候,还要讨好对方,把她当成一个平等的对象,而不是上下级的关系。

    “你跟小瑞的事情,我暂时不掺和了,等你闲下来好好想想清楚。小瑞是个独立女性,不需要任何人自以为是的负责。

    “假若你一心只想着负责,那你也付不起她的一辈子。如果你是发自真心的想要跟她在一起,阿姐赞成你大胆的去追求她。如果不是,就跟人道个歉,以后再不要把负责两个字挂在嘴边,也不需要再有过多的交集,知道么?”

    霍峻廷沉默许久,点了点头。

    萧太太拍拍他的手臂,笑道:“行啦,咱们两个这么久没见,别哭丧着一张脸,请阿姐跳支舞吧。”

    霍峻廷便后退一步,行了个绅士礼,“这位美丽的女士,不知是否有荣幸请您跳一支舞?”

    萧太太笑着搭上他的手,嗔道:“该嘴甜的时候跟个锯嘴葫芦一样,现在对着我倒油嘴滑舌起来了。”

    一曲完毕,舞会逐渐步入尾声,等萧家众人送完客,回到家中,夜已经深了。

    萧太太让大家都去洗漱休息,自己带着霍峻廷去客房,从柜子里找出枕头被套,亲自替他铺床。

    这些事情她也是做惯了的,对于霍峻廷,她既当作弟弟,又当成了半个儿子来教养。

    霍峻廷就站在她身后,沉默不言的看着。

    萧太太收拾完,又去浴室给他放了热水,交代过许多话,这才准备离开。

    霍峻廷跟着她到房门口,眼见她要关上门了,才突然说道:“阿姐,陆向南回来了。”

    萧太太一滞,半张脸隐在光影之下,看不清表情,过了一会儿,才道:“他回来了,是他的事,跟我们无关。”

    霍峻廷又上前一步,低声说道:“阿姐,当年要不是为了霍家……现在我已经有能力,不必再让阿姐受委屈,你若有什么想做的事,就去做吧。”

    萧太太回头来看他,伸出指头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我哪有什么想做的事情。有你、有这一大家子人,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若你实在要让我高兴,就早点给我找个弟媳妇儿,生两个小外甥。”

    霍峻廷抿着薄唇没说话。

    萧太太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道:“真的,阿姐现在什么都不想,只要你们好好的。去洗个澡吧,美美的睡一觉,明天早上起来,又得去当野人了。”

    两人互相道过晚安,萧太太走了几步,在转角处却看见萧老爷,奇道:“这么晚了,老爷怎么还不睡?”

    萧老爷看看她,点点头,“睡了。”

    “老爷快回屋吧,我去楼下厨房看看,给峻廷端一点吃的。”

    两人错身而过,一个下楼,一个进房。

    萧老爷跟萧太太并不睡在一处,有各自独立的卧房。

    第二天一大早,霍峻廷就起身了,原准备谁也不惊动独自离开。到了楼下,却发现萧太太穿戴整齐的坐在那儿。

    萧太太听到动静,转头看他,嗔道:“就知道你要偷偷摸摸的走,被我逮了个正着吧。早饭已经做好了,好歹吃一些,不耽误多少时间。”

    霍峻廷只得点点头。

    吃过饭,萧太太不再留他,把他送出门外,上车前,替他整理了一番领子,拍去肩膀上的褶皱,如一位母亲送孩子出门那样,交代道:“刀枪无情,自己小心,不论去哪里,都要记得回来。”

    霍峻廷沉默点头。

    萧太太目送他跟一帮警卫员离开。惆怅地叹了一口气,才慢慢回转。

    萧家举办的这一次舞会,竟果真有些成效。

    城东李家的二公子,在舞会上邀请萧安慧跳了两次舞。舞会过后,又专门下帖子请萧家的姑娘出去玩。

    那林家萧太太叫人打听过,家里人口兴旺,家底丰厚,虽比不上萧家,在柳城却也很不错了。

    李家二公子比萧安慧大了四岁,今年刚从省城读书回来,在家里的公司上班,人长得挺英俊,说话又风趣。

    萧太太见萧安慧对他有些好感,便不阻止两人来往。

    至于四姨娘,更没有话说,她知道自己的斤两,心里清楚,若不是有萧太太在,李家未必看得上她女儿,如今有希望结一门好亲,她自然是乐意的。

    萧安慧作为妹妹有了追求者,萧安泽跟萧安雅两个人却还没什么状况,二姨娘跟三姨娘心里着急,但是儿女们自己不行动,她们也无可奈何,总不能强逼着他们。

    萧太太倒挺乐观,如今时代越发不一样了,安泽跟安雅两个的年纪,若早个二三十年来看,那确实不小了,但以现在的社会来说,两人都还嫩着呢,完全可以花上两三年时间,慢慢去找。

    舞会过后,萧安澜又开始忙了。

    工厂的机器虽然没到,一些配置设施却得先行布置,工人也要再招,招来了还得给他们上课培训,他虽不用亲身上阵,但总要在办公室里坐镇,统筹全局。

    既然打定主意要干一个大的,那自然跟从前做着玩一般的不一样,至少态度就要端正起来。

    因此,他最近时常向萧老爷讨教学习,有空的时候就埋头在书房,捧着大块头的书,给自己补充知识。

    周子怡好几次上门来试图寻他,或者直接去万昌饭店找他,但是十次里也没有一次能见上面的。

    她上门频繁,萧太太敏锐的嗅觉察觉出一点情况,更加不让她见萧安澜,反而有意无意的,在她面前提起柳城别的青年才俊。

    等夜里安澜回来,她又好好将人敲打了一番。

    萧安澜刚从工厂回来,精疲力尽,仰头无力道:“娘,我现在一天到晚,连宛如都差点见不上一面,哪还有多余的精力理会外人。”

    萧太太道:“这种事情,不是你不理会就行了的。像这样的小姑娘,心高气傲,你越不理她,她反倒越感兴趣,除非你言辞明确,毫不犹豫的拒绝,否则她不会死心。”

    萧安澜捏捏鼻梁,撑起眼皮,皱眉说道:“娘,我只是看在大周的份上,才对她照顾些,她怎么会有那种想法?”

    萧太太看他一眼,说道:“小姑娘的心思,你们这些大男人怎么会懂?总之你记住,下次见了她,只当作是个妹妹就行了,她若还要纠缠,你就明确拒绝。”

    萧安澜连连点头,打了个哈欠,“好娘,我记住了,宛如也这么说。”

    萧太太瞪着眼睛拍了他一下,“你这死孩子,怎么让宛如知道了?!”

    萧安澜的瞌睡虫被她拍走一半,半惊半懵道:“之前我跟她跳舞,宛如知道的。”

    萧太太瞪了他半晌,无力地摇头,叹了口气,“你呀你呀?说你什么好?你跟别的小姑娘拉拉扯扯,让宛如心里怎么想?那姑娘还对你别有心思,但凡宛如心眼小一些,你就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萧安澜缩了缩脖子,“宛如应该不知道周子怡的心思吧。”

    “你以为人家是你?!”萧太太没好气道,“女人对这种事情再敏感不过,你信不信,那周家小姐都不必做什么,只要她站在你身边,宛如第一次见了,心里就会有所预料。”

    萧安澜瞪圆了眼睛。

    萧太太看他一副傻样,心里不放心,又追问道:“你确定宛如没生气?还是她生气了,你根本不知道。”

    萧安澜努力回想,一五一十的把那天跟俞宛如的对话告诉萧太太。

    萧太太越听越摇摇头,最后忍不住又打了萧安澜一下,“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小心眼又厚脸皮的儿子?宛如不过跟她学校的先生跳支舞,你就生气了,结果你自己却跟别的小姑娘拉拉扯扯,你怎么好意思你?”

    萧安澜摸着鼻子,无话可说。

    萧太太又说道:“还好宛如懂事明理,不跟你一般计较。你还傻站着干什么?赶紧回房,给她赔礼道歉去!”

    萧安澜缩缩脖子,灰溜溜跑上三楼。

    俞宛如正在小书房里做功课,恰好遇上了一道数学难题,抵着笔头苦恼得直皱眉,见萧安澜推门进来,眼前一亮,欣喜道:“你回来啦。”

    萧安澜看她毫无芥蒂的笑脸,回想方才萧太太的话,心里越发愧疚。

    俞宛如连连朝他招手,“快来快来,我这里有一道题不会做,想了好久了,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你帮帮我吧。”

    萧安澜只得暂时把道歉的话吞进腹中,走到她身边,一手扶着她的椅背,另一只手撑在书桌上,俯下-身体,将那道题看了两遍,心中已有大概思路,又拿过白纸演算一番,不过三五分钟,就把难了俞宛如半个小时的题目解出来了。

    俞宛如听他讲了两遍才听明白,不由佩服道:“你可真厉害,解得比我们数学先生还快。”

    萧安澜笑笑,问她:“怎么写到这么晚?还有别的功课么?”

    俞宛如摇摇头,将桌上的书本收拾起来,“其他功课都做完了,只剩这一道题目,我一时又睡不着,就拿出来慢慢想。你今天又这么晚,吃过饭了吗?”

    “吃了。”萧安澜点点头。

    俞宛如将物品收拾整齐,关掉台灯,“走吧,我给你放热水。”

    等萧安澜洗完出来,俞宛如已经靠在床头,不过还未睡下,拿了本书,在台灯下看着。

    萧安澜裹着浴袍坐到床边,伸出长臂将俞宛如抱来怀中,埋头在她脖子上蹭了蹭。

    俞宛如反手摸摸他的脑袋,“怎么了?快睡吧,明天又得一大早起来。”

    “媳妇儿,对不起。”萧安澜闷闷说道。

    俞宛如顿了一下,坐起身,将他的脑袋抬起来,和他对视,轻声问道:“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萧安澜摇摇头,又把她拉来自己怀里,“我替之前舞会那件事给你道歉,我不该随便跟别人跳舞,更不该胡乱生你的气。媳妇儿,你别不高兴,要是真的不高兴,就骂我吧,打我也行。”

    俞宛如松了口气,“吓我一跳,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值得你这样郑重其事。那件事不是已经过去了么?为何又重新提起来?”

    “刚才娘和我说,我才知道周子怡对我别有心思。媳妇儿,你信我,我要是早清楚她动机不纯,是绝对不会跟她跳舞的。”

    俞宛如点点头,又摸摸他的脑袋,“我信你,不用跟我道歉,只要以后别再那么小心眼就行了。”

    萧安澜听了这话,瞄瞄她,犹豫道:“可是媳妇儿,看到你跟别的男士那么亲近,我就是不高兴,这可怎么办?”

    俞宛如无言地看了他一眼,伸出细细的手指戳戳他的脑门,“你这么大个人,心眼怎么这么小呢?”

    萧安澜抓住他的手指头啃了一口,苦着脸可怜道:“媳妇儿,你别嫌弃我呀。”

    俞宛如摇头失笑,“这样大的年纪还撒娇,小心让安琪知道了,她都要笑话你。”

    萧安澜听她这么说,索性耍赖到底,拿一颗大脑袋在她身上钻来钻去,“媳妇儿,你答应了没有?别嫌弃我好不好?别嫌弃我嘛媳妇儿。”

    俞宛如遭架不住,被他用力蹭得整个人倒在床铺上,只好抱住他的脑袋,妥协道:“好了好了,都依你,快起来吧。”

    萧安澜停下乱蹭的动作,却不起身,双手撑在俞宛如身体两边,低头亲了她一口,“媳妇儿,你真好。”

    俞宛如推开他一些,道:“别急着戴高帽子,先跟你说好了,在外人面前,可不能按照性子来想干嘛就干嘛,总要给人一些面子,私底下只有我们俩人的时候,什么都好说。”

    萧安澜连连点头,“媳妇儿说的都对。”

    俞宛如点点他的鼻头,挑眼看他,“现在该起来了吧,都大半夜了还闹腾,明天是不是不想起床了?”

    萧安澜磨磨蹭蹭,又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口,拉长了语调,“媳妇儿……”其用意不言而喻。

    俞宛如却毫不留情的推开他,“不行,到时候到一半你又、又睡过去了,还得我替你收拾,既然没那精力,干嘛不安分一些早点睡觉。”

    萧安澜被她推到一旁,仰头跟一只四脚朝天的乌龟一样僵在那里。满心满脑都是媳妇儿嫌弃他不够勇猛的话,心里为自己掬了一把泪。

    更可气的是,就算媳妇儿这么说了。他也确实不敢保证自己真的能够做到底,要是现在夸下海口,到时候到半途又一头倒下昏睡过去,那岂不是得被媳妇笑一辈子?

    唉唉……心有余而力不足,他只好把自己蠢蠢欲动的小心思收起来,搂着他媳妇儿安安份份的睡觉。

    那周子怡不知是没听出萧太太话中的暗示,还是有意装傻,仍然三天两头往萧家跑。

    她人来了,碍于礼节,萧太太又不能往外赶,只得接待她。

    其实平心而论,萧太太还是挺同情这小姑娘的。毕竟她自己也是自小就没了母亲,对周子怡有几分感同身受。

    而且她的父亲没有续娶,周老爷却再娶了一门亲。有后娘就有后爹,等后进门的夫人生了孩子,周老爷的心更偏的没底了。原先还有周家大少爷护着周小姐,后来周家大少爷去世,周小姐在周家越发无所依靠,所幸一年前被她在省城的外祖家接走,这阵子才回来。

    若周子怡看上的不是已经成了家的萧安澜,而是萧安泽,那萧太太是很乐于成全小姑娘一片痴心的。

    可惜现在的小姑娘,脑子里在想什么,她竟猜不透。明知安澜已经成亲,而且夫妻恩爱,却还抱着不可能的妄想,这到底是在骗别人,还是在骗自己?

    周子怡来萧家的次数多了,倒也真让她遇见了萧安澜。

    这天恰巧萧安澜完工得早,便去接俞宛如下学。两个人回到家里,才下车,萧安澜正绕过车头,要给俞宛如开门,就听得一声“安澜哥哥”,转头一看,周子怡蹦蹦跳跳地迎上来,一下子挂在萧安澜小臂上。

    萧安澜不曾防备,拉着车门的手被她一推,又将车门关上。而此时俞宛如恰好准备下车,差一点就被车门夹到了。

    萧安澜忙用力甩开周子怡,打开车门,把俞宛如扶出来,紧张道:“媳妇儿,有没有哪里碰到了?痛不痛?”拉着她上上下下的检查。

    俞宛如轻轻摇头,方才周子怡跑过来时,萧安澜是背对她的,所以不曾留意,但自己早就看见了,心里有准备,只是被吓了一跳,并不曾伤到哪里。

    萧安澜这才松了口气,牵住她的手,扭头看向周子怡,拧着眉头不悦道:“你是怎么回事?差点伤到你嫂子,跟她道歉。”

    周子怡瞪大的眼睛,控诉道:“安澜哥哥你竟然摔我,还凶我!”

    萧安澜皱眉说道:“就算是安琪,做错了事也得要认错,难道你连安琪都不如吗?”

    周子怡来来回回看着萧安澜跟俞宛如,又看向两人交握的手,忽然就有些失控了,跺着脚大声嚷嚷道:“我不!我就不!我就不道歉!凭什么要我给这个女人道歉?!”

    萧安澜沉下脸,逼近一步,“你说谁是这个女人?她是我的妻子,你既然叫我一声哥哥,她就是你的嫂子。你如果不认她,以后也不用叫我哥哥。”

    周子怡住了嘴,愣愣的看着他,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俞宛如微微蹙眉,轻声对萧安澜说道:“我先进去吧。”

    萧安澜摇摇头,握紧她的手,“不用,她今天必须给你道歉。”

    周子怡失神喃喃道:“安澜哥哥,你竟然为了她这样跟我说话……为什么?明明我们才是从小就认识的,我五岁就跟在你身后跑了,每一天,每一天,我就盼着自己能够快点长大,这样子才可以陪在安澜哥哥身边。今年我终于十六岁了,舅舅要给我找人家,我不愿意,自己偷偷跑回来。我只想来找你,可是他们却跟我说,你已经成亲了。是我回来晚了,我认。可是你跟她——”

    她指着俞宛如,哽噎一声,眼泪滚下来,“你跟她认识才多久?几个月而已,我认识你已经有十几年了,你现在为了一个才认识几个月的人,竟要这么对我?为什么?”

    萧安澜面色平静的听着,握着俞宛如的手捏了捏,才说道:“我跟你认识得再久,别说十几年,就算是二十年,三十年,五十年,你在我这里,跟安雅安慧都是一样的,是我妹妹,不会有别的可能,而宛如——”

    他转头看了俞宛如一眼,“她对我而言,不是一个仅仅认识几个月的人,她是我的妻子,是我认定了,以后要相伴走过一辈子的人。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侮辱她,诽谤她,对她出言不逊。现在,你给她道歉。”

    周子怡含着眼泪,神色呆滞。

    俞宛如摇了摇萧安澜的手,说道:“不用道歉了,又不是什么大事,我也没受伤,别在这里杵着,请周小姐去家里做吧。”

    “不用……”周子怡闭了下眼睛,泪珠滚滚落下,她对俞宛如鞠了个躬,语气平静无波,“嫂子,对不起。”

    不等俞宛如跟萧安澜说什么,她转头就跑了。

    “哎——”俞宛如追了两步,回头着急道:“不能让她就这样走了,天快黑了,她一个小姑娘在街上会出事的!安澜,你快去叫她回来。”

    萧安澜上前牵过她,“别担心,我叫人跟着她。”

    说完,他喊来家中一个佣人,让他跟着周子怡,确定她回家了再回来跟他报信。

    俞宛如微皱着眉头,说实话,看刚才周子怡的那副情状,她心里不太舒坦。

    其实,如果自己不是因为孙家,不是因为早年爷爷定下的婚约,现在嫁给萧安澜的,应该是周子怡吧?

    想到她的眼泪,她就觉得羞愧,感觉自己抢了别人的东西。

    她从小没做过亏心事,也没做过对不起别人的事,现在一想到周子怡在她面前哭成那个样子,里头还间接有自己的原因,心里就越发不安。

    萧安澜见他闷闷不乐,低头问道:“怎么了?不高兴吗?”

    俞宛如摇了摇头,“只是怕周姑娘出事情。”

    萧安澜摸摸她的脸蛋,“不会的,我再去打个电话,叫阿城去找她。”

    “你……要不你去找?她见了你应该会更高兴。”

    萧安澜道:“傻媳妇儿,我刚才那番话,可不是为了让她高兴,是要让她死心的,如果又去找她,不就又给了她希望?感情的事我搞不太懂,不过有一点我是知道的,不管做什么事,快刀斩乱麻,都要稳准狠,不要给别人留任何余地。”

    俞宛如低低应了一声,她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想法不对,不过,害别人哭得那么可怜,心中难免会有些愧疚。

    她慢慢的舒了一口气,催促萧安澜道:“那你快去打电话吧,请人赶紧把周小姐找到送回家去。”

    萧安澜点点头,又摸了摸她的发髻,才去打电话。

    “阿城,周子怡从我家里跑出去了,你现在有没有空?去街上找找她,就在城北这一带。”

    阿城在那头笑了笑,“萧大少,你又怎么惹她了?”

    萧安澜不耐烦道:“废话少说,你去不去?不去我就找别人了。”

    “别呀,给小美人送殷勤这种美差,还是留给我吧。”

    萧安澜听着他轻浮的语气,不由皱起眉头,忽然想到什么,问道:“阿城你,不会对她有意思吧?”

    “哎呦,不简单啊萧大少,终于给你看出来了。”

    萧安澜眉头皱得更紧,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大周当初托付我们照顾她,我是把她当成亲妹妹对待的。阿城,话我先放在前头,你对她有意,想要追求她,我没意见,但如果你只是玩玩,不想负起责任,到时候,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沈城也收起玩世不恭的笑脸,正色道:“这些话不用你说。老萧,你大概不知道,她在你身后追了多久,我就在她后头跑了多久。我要不是正经的,何必这么费时费力?有时候想想,我真该揍你一顿。我求了这么多年,你轻而易举就得到了,还不珍惜。你说,你是不是个东西?”

    萧安澜轻笑,“想打我你就来,别找借口。不过有一点你别忘了,你要追求她,可得过我们另外几个大舅哥这一关,小子,好酒好菜准备着,求我们吧。”

    沈城骂了句脏话。

    “嘿,怎么不装斯文了?衣冠禽兽的形象不能破坏啊沈少爷。”

    “跟你扯皮没意思,我要去接我的小美人了。”

    “行,送她回家之后,叫人给我报个信,我媳妇儿不放心。”

    沈城又骂了句脏话,啪嗒一声撂下电话。

    当天夜深了,萧安澜才得到消息,周子怡已经回到周家,俞宛如听后,松了口气。

    那天之后,周子怡不再上门。

    她之前一直来一直来,萧太太疲于应付,现在突然不来了,她反倒觉得不适应。

    后来俞宛如跟她说了那一天事情的始末。萧太太叹了口气,摇头说道:“是个傻孩子,也是个可怜孩子。”

    天越来越凉,越来越冷,某一天早晨起来,推开窗户,发现外头飘满雪花,整一个雪白的世界,冬天来了。

    萧安澜工厂的机器这两天终于漂洋过海,在柳城安了家。

    新机器安装、调试、试运行,又要教工人使用,他忙得脚后跟踢后脑勺,昨晚索性就没回来了,直接睡在工厂里。

    萧太太在餐桌上念叨道:“不知道他厂里的铺盖暖和不暖和,这么大冷的天,别给冻坏了。不行,今天我得让老王跑一趟,把棉被给他送去。”

    俞宛如听后,忙说:“娘,今天休息日不上课,我给他送过去吧。”

    萧太太看着外头飘零的雪花,摇头道:“你难得休息,在家里好好歇歇,外边冷,别往外跑了。”

    俞宛如小声道:“我不怕冷。”

    萧太太还要再说,萧安慧笑嘻嘻道:“大娘,你就让宛如去吧,她想大哥了呢!”

    俞宛如脸上微红,没有反驳。

    萧太太见状,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笑道:“是我糊涂了,好,就让老王送你去。把铺盖、冬天的衣服送过去,再送些炭火,让他夜里多烧两个炭盆,别着凉了。”

    俞宛如轻轻点头,吃了饭就上楼去收拾。

    她提了个行李箱下楼,萧太太正在楼下梳理着一条狐狸围脖,招手叫她过来,戴在她脖子上。

    “娘,这个……”

    萧太太给她整理好,退后一步,又仔细看了看,点头说道:“不错,这围脖是我年轻时候用的,现在年纪大了,再围这个颜色就显得轻佻,给你们小姑娘正好。”

    “谢谢娘。”

    “傻孩子,跟娘说什么谢?快去吧。”

    司机进来帮忙,把行李箱提到车上。

    俞宛如一坐进车里,就闻到一股香味,不由轻轻嗅了嗅。

    老王笑道:“是太太让厨房给大少爷炖的羊蝎子汤,连锅一起给少爷端去。”

    俞宛如点点头,“还是娘想得周到。”

    工厂在柳城东南方向、城东与城南交界之处。汽车跨过大半个柳城,开出了城郊,眼前所见的建筑和百姓的装扮,跟城北已经截然两样。

    汽车行驶在雪水跟泥巴混成的小路上,车窗外不时掠过穿着破旧棉袄的人。

    俞宛如静静看着,心里却不住想,如果他们都能在萧家的工厂找到一份活,那冬天也能够好过一些吧?

    他们到工厂的时候,萧安澜正撸着袖子,和工人一起给机器抹油,听说家里人来找他,以为只是司机老王,一头一脸的油污跑出来,见了俞宛如就是一呆,忙又转过去,掀起不太干净的衣摆擦了擦脸,正好把脸上原本只有两三点的污渍擦得均匀油亮。

    他自己却毫无所觉,咧着嘴角欣喜地迎上来,“媳妇儿,你怎么来了?”

    俞宛如看了看他花猫似的脸,垂下眼皮,将笑意憋在心底,“娘让我给你送被子和冬天的衣服。早饭吃了吗?车里有一锅羊肉汤。”

    萧安澜忙说:“还没呢,媳妇你来得正好,我快饿死了。等一下,我去跟他们说一声。”

    说着就跑回去,三言两语交代一番又跑出来,把俞宛如带到厂房旁边的办公室里。

    这办公室跟萧家一比,自然是简陋的,跟万昌饭店更是无法相提并论。不大的空间里摆了一张宽桌子,几把椅子,桌子上散乱着书本纸张,还有许多俞宛如没见过的器具,靠窗放着一把躺椅。躺椅上丢了件厚实的大棉衣,这应该就是萧安澜临时的床铺了。

    俞宛如看得心疼,忍不住问道:“机器上的事别人都不会么?怎么要你亲自来?”

    萧安澜夹起一口羊肉塞进嘴里,含糊道:“娘的,美利坚人不厚道,机器来了,却没有派专人来,只给了一份洋文说明书,除了我他们都看不懂,现在一时间又招不到人,只好我自己上。”

    “他们是不是忘了?能不能让他们派个人过来?”

    萧安澜道:“傻媳妇儿,他们就是故意的,看不起咱们,觉得我们成不了事,都等着看笑话呢。我偏不信这个邪,老子长这么大,还没人能看我的笑话!”

    他跟底下的工人混了一阵,别的没学到,粗口倒是学会了。

    俞宛如虽然听在耳里觉得有些怪异,却也没有制止他,上前给他舀了一碗汤,“别总是吃肉,小心噎到了。”

    萧安澜端起汤咕噜咕噜喝下,满足地吁了一口气,“媳妇你不知道,我这两天和工人一起吃饭,整天啃大馒头,吃大萝卜,快把我吃死了。”

    俞宛如知道工厂里这么多人,伙食肯定不会很好,听他这么说,还是心疼了,“你想吃什么跟老王说,我请厨房做,每天给你送来。”

    萧安澜连连点头,“还是媳妇儿对我好。不过明天先不用送了,今天机器再调试一番,明天正式开工,我请全厂工人吃肉!”

    俞宛如想了想,笑道:“你的经费够不够?不够的话我来请他们吃,娘昨天刚把那两个铺子的出息给我,应该够你们吃一顿的。”

    萧安澜嘿嘿一笑,往她身上蹭了蹭,“媳妇儿,为了办这个厂,我身上的钱又没了,以后得靠你养活。官人,你可别嫌弃人家呀~”

    俞宛如听他突如其来如此矫揉造作的一句话,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见他一直往自己身上蹭,怕蹭脏了新做的大衣,便退开一步。

    偏偏像安澜毫无自觉,以为她是害羞了,得寸进尺,仰着头,嘟着一双大嘴唇,娇羞道:“官人,快亲亲人家嘛。”

    俞宛如看了看他一头鸡窝般的头发,满头满脸褐色的机油,油嘟嘟沾了羊汤的嘴唇,默默地又退了一步,实在下不去这个口,多看一眼都觉得眼睛发酸。

    萧安澜自以为调戏到他媳妇,嘿嘿嘿的傻笑了一阵,才又埋头大吃。

    俞宛如暗自摇头,松了口气。手机用户看媒妁之言请浏览https://m.shuhaiju.com/wapbook/69871.html,更优质的用户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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