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王姐”的第一个问题就让沈依微微吸了口气：“这好像不是测试应该问的。”
而王姐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是你的测评官，我想要问什么，就问什么，你最好马上做出回答，迟疑和拒绝，可能会加深我对你的判断。”
陈墉在上帝视角默默观察。
眼下这情况有些超出他的知识范畴。
普通人、天赋者皆有可能被邪祟和场域污染，因此，与邪祟或场域进行过深入接触的人都会受到所谓的污染测试，由特殊的、具有“脑科”天赋的天赋者来进行。但具体的细节，他就不知道了。
但陈墉察言观色的能耐是有的，他光从几句话里就看出来，这位沈依的老相识“王姐”，似乎并不喜欢沈依。
不过这也正常，没人能够让所有人都喜欢自己。
“九年前，死于污染。”
沈依缓缓答出这个问题。其实他们早在昨天就已经抵达辉煌城，但作为联邦首都，辉煌城的安防极为严密，承载着本次调查报告和神灵石碑的内容已提前被送入辉煌城深入，但包括王志斌、沈依在内的所有人都接受了一整日的隔离待遇，确认身躯未遭受到邪祟的污染，随后，才被送入城区中，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们皆被分割开来，在转运的途中接受精神污染测试。
“你还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吗？”
沈依微微垂下眼帘，车辆驶过街道，街边的原石路灯的灯光映照的她的脸明灭不定。
“他……他从深夜中暴起，放了一把大火、杀了好多人。”
“说的太笼统了。”王姐放下手里的笔，道，“1958年7月8日，沈云星，也就是你的父亲受到了未知来源的污染，在一天深夜突然暴起，点燃了你们家的院子，沈氏世家上下十七口人，他一夜就杀了十三个，对不对？
“而到现在为止，也没人知道他是为什么而受到污染的。对不对？”
“对……”沈依道，“我不太明白——我也学习过测试相关的知识，这和污染测试似乎没有什么关系吧？”
“我没有针对你的意思。”王姐微微吸了口气，笑道，“只是像你这种背景，父亲未知污染而死，你受到污染的可能性很大。
“我其实都很好奇，你究竟是怎么加入到本轮的七号场域调查团里的？
“你的世家算上你只剩下三个人了，一个非天赋者，你的母亲，还有一位——
“是不是你那个瞎眼的爷爷帮你托的人？
“天赋者行动局里的老队长，说话还是有点话语权的。”
王姐说到这里，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好像是跑题了——前面的驾驶员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于是她的话锋一转，道：“我在问你问题，孩子，正是因为我们从小就认识，我才多说这么两句，这是为你好，你知道吗？而且，刚刚那是我的问题，是不是你爷爷托人让你进的调查团小队。”
沈依的头低下去。
“我不知道。”
这个王姐也就比沈依大个十岁，她看了沈依一眼，大抵对这个回答不怎么满意：“说实话。我们从小就认识，你爷爷那个人，我还不清楚？他是辉煌城反击战的幸存者，联邦行动局最早的一批行动队队长，若不是因为你父亲那件事，他本应该光荣地在家养老，享受世家的尊崇地位与荣光。
“但你们家的变化改变了这一切。
“沈家从你爷爷的显赫世家变成了过街的老鼠，不光偌大的家族一夜之间枝衰叶败，就连名声都臭了下去。
“你爷爷的性格开始变得偏执。
“他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了你这个病痨鬼的身上，因为你已是这个家族里年轻一代最后的一个人了。
“但你是他唯一的希望，他希望你可以重振沈氏世家的荣光。
“而他认为……
“若能加入七号场域的调查团、从中带回邪祟异动的秘密，这不仅仅是一个重大的功劳，对你们沈家还有特殊的意义——身染邪祟者成功调查了邪祟，这不正能够洗去污名吗？”
“这是人身攻击。”陈墉开口了。
他已观察许久。他虽不清楚污染测试是怎么进行的，但他不傻，眼下这情况，绝对不是什么污染测试正常应该存在的流程。
这个王姐是和沈依从小长大，但显然不是从小长到大的朋友。
她对沈依或者是对她的家族非常不满，正在通过这样的一个机会假公济私，向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少女天赋者宣泄自己的愤怒。
因为陈墉已经感受到了无形中怒气值的增长了。
不光来自于王姐，也来自于沈依。
这丫头看着漂亮温和，但其实性格执拗倔强，脾气也不算太好——一言不合就能扇自己巴掌的人，哪里会是什么善茬？
陈墉这时候开口，自然是想要提醒沈依一句，不要坐等被欺负。
但沈依只是微微低着头，像是被说的抬不起头来，胸腔中虽有愤怒，但她似乎并不准备做任何行动。
“这个问题，我不知道，也无法回答。”
王姐深吸一口气，道：“你最好回答的问题，我在帮你孩子，否则，我无法断定是不是邪祟，你可要想好了，你要是再被关起来，你家里的爷爷，怕不是要被你这不争气的孩子活活气死了。”
这显然是在吓唬沈依。
沈依只是低下头，摇了摇头。
她的年纪不大，但却也能听从这里面的恐吓意味。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吓唬你？调查团几乎全军覆没，只有你们两个人活了下来，赵教授也就罢了，三阶天赋者，还是研究场域多年的教授。但你……你区区一个触灵的魔药师，凭什么能够活着走出来？是不是污染你父亲的邪祟，就和七号场域有关，而你也……”
王姐说这番话的时候面无表情，她正暴露出更深层次的目的，她想要给沈依直接做一个精神已受到污染的判定，直接把她控制起来。
然而她的这番话没能说完。
因为一直沉默不语的沈依就在那一刻猛地抬起头来，从行驶的汽车后座暴起，一拳直接砸在了王姐的脸上。
然后，她整个人直接坐在了王姐的身上，开始疯狂厮打起来。
前面的驾驶员都惊呆了。
上帝视角的陈墉也惊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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