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宽问出的问题,其实我们每个人心里多多少少都有疑惑,只不过他没怎么接触过心理学,所以能把问题说出来。”
心理学是一门相当复杂的学科,病人由于性格、生长环境、对事物认知等等的不同,而可能出现相同的病症和治疗方法下不同的治疗结果。而满灌疗法出现异同结果的几率更是其中翘楚,很多专业书籍和调研文章都会在字里行间表达“慎用”的意思,阅读者在无形中就得到了一个心理暗示:这种疗法对病人造成反作用的可能性很大。
因为舒恬的心理问题,舒灏然、凌慕安、叶承松、沈亦枫和舒恬本人都是心理学知识的“阅读者”,他们虽然在这个领域谈不上什么专业,但都不同程度地了解过、学习过,得到过心理暗示。所以当周晗跟他们说,有人在用活人验证满灌疗法的时候,他们已经有了“病人会出事”的结论,所以周晗再说有很多病人出了事,他们就算隐隐有些疑惑,也不会多想,更不要说像秦宽那样提出疑问来。
这就是所谓经验主义的束缚,那为什么没有束缚的秦志明、孙虹和秦宽三人,只有秦宽提出了问题,而另外两个人却没有呢?这和秦宽的性格有关,也和转述人的表达方式有关。秦志明和孙虹是从叶承松那里知道事情始末的,叶承松差不多就直接告诉父母,现在有个组织在找心理病人的麻烦而舒恬是其中之一这个结果。他不像舒恬跟秦宽说的那么生动,舒恬从周晗失踪开始说起,和秦宽简单介绍了满灌疗法,说了那个组织的目的和手段,也列举了像是沈亦枫那个歌迷和害陈健残疾的张冬睿的实例。
“实验的过程出现失败品,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小宽的提问不见得多么高明,或者一定说明了什么问题。”
“但这个提问拓宽了我们的调查思路,我已经有了一些初步的想法,之后会再找亦枫商量一下。”
“不过,安然,其实这些起因和目的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假如有一天满灌疗法真的落在你身上,你是被治愈,还是被逼疯?”
假如有一天,有人在她耳边或是眼前,详尽地再现那天十字路口的场景,用描述或是模拟的方式,让她身临其境,宛如穿越时空回到过去,她会怎么样?是会接纳心底的那份恐惧,还是会彻底被那份恐惧吞噬?
不知道,她不确定,对于她来说,这个问题太难回答。
“你不必现在回答我,但你可以和小松聊一聊这件事。”电话那头的父亲,给了她关心,也给她指明了方向,“调查的事我们会继续做,但你一定要清楚,在这件事上,我们要战胜的不是那个组织,而是你的心魔。”
“我明白了,谢谢爸爸。”为了不影响叶承松休息,这回换了舒恬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打电话。秦宽的提问让她感到不安和混乱,于是趁着叶承松还没醒,她把这个问题抛给了父亲,并且一如预料般顺利地从父亲那里得到了解答。
[我们要战胜的不是那个组织,而是你的心魔。]
她的父亲说的很对,调查并捕获那个组织不是他们要做的事,他们之所以陷在里面忙着抽丝剥茧,主要是因为她被组织列为实验的对象之一。说到底,对方究竟是什么目的,对于他们来说并没有多少意义,如果她能够成功地从过往的阴影中走出来,那么就不再具备被研究的条件,所有威胁也将不复存在。
所以……
她是不是可以找周晗,进行一次满灌疗法的治疗?
这个想法在脑子里蹦出来,像是很突然,又像是顺理成章。周晗是他们熟悉的人,也是心理学领域的专家,她一直是周晗的病人,小时候接受过他的治疗,不久前更是得到了他的帮助,使得她和叶承松破开重重隔阂和迷雾,走到了一起。与其被不知道的人用不知道的方法治疗,不如直接找专业的医生接受治疗,这个办法是可行的,她越想越觉得可行。
“小松哥,还难受吗?”
“还好……”
叶承松这一觉睡到了下午两点多,午饭没有吃的他,醒来时非但不觉得饿,反而胃里跟充了气似的,胀得又疼又难受。医生给他做了些检查,说是胃炎引起的,也和情绪方面压力过大有关,给他挂了水消炎,要他多放松多休息,别再一个劲地看书看手机。
这样的结果多少在舒恬的意料之中,胃病靠养是常识,而她的小松哥自从受伤生病以来,根本就没有真正停歇过,那个脆弱的器官哪里好得了?
“王伟他们安排的是几点?你要等他们吗?”舒恬从叶承松手上接过水杯,扶了他一把,让他躺下。
“三点,说大概三点半给我电话……”胃里难受,叶承松躺不平,只能侧卧着,他的额头覆着一层冷汗,看起来并不像他说的那样还好,毕竟这一次胃炎发作的有些厉害,药水刚挂上,药效没那么快。
“还等什么等?你这样咳……赶紧睡!”隔壁床的秦宽一直醒着,看着他哥难受,看着医生过来检查给出结论,再听舒恬问他哥要不要等,简直听不下去,“晚点打电话不会死人,你再不休息,咳,就难说了!”
“是啊,小宽说的对。”
“小松啊,你要是不舒服别撑着,等晚上好点了再打电话也不迟。”
秦宽说完,秦志明和孙虹跟着说道,舒恬替叶承松擦了擦额头的汗,做了个“你看,不是我一个人,大家都这么说”的表情。
“……好。”一对四,叶承松完败,却笑得像个孩子,他轻拍舒恬的手背,让她不要担心,然后指了指床头柜上的手机,对她说:“如果阿伟打电话来,你跟他说,我晚点打给他。”
“好。”舒恬点头,给他拉好被子,然后走到窗边拉上了窗帘,顺便对靠近窗边一侧的秦宽说道:“你也睡,你们大小两个病号都要休息。”
“咳,你管好我哥就行,我可比他自觉多了……”被管教的秦宽不满意地撇了撇嘴,然后斜了一眼面色惨淡的叶承松。
“……”叶承松抿了抿嘴唇,全盘收下他这一眼的关心,笑着阖上了眼睛。
于是,舒恬什么都没说。
没说秦宽提出的问题,没说她和父亲的电话,也没说她心里那个发了芽的打算。她很清楚这些说出来,无疑会增加叶承松的压力,会让他觉得时间紧迫左右为难。毕竟去找周晗治病这件事有利有弊,要冒风险,如果她成功克服了心理阴影还好,如果她没有成功,那么同意她去的那个人,大概这辈子都逃不开自责。
所以,这件事她需要再冷静地想一想,这次她不能再一味地依赖别人了。
“……”
窗帘拉上,两个病人很快就都睡了,病房里安静下来,秦志明带着孙虹到楼下走走,顺便去超市买点水果,舒恬把叶承松的手机攥在手里,坐在两个病床中间的椅子上,想着她的事。午后的时光缓缓流淌,为了不打扰病房里的安静,秦志明和孙虹没有很快回来,舒恬在黑暗里想着想着也有些困意,不知不觉就到了三点半。
“喂,我是舒恬。”王伟的电话来得很准时,舒恬在半梦半醒间感到手机震动,立刻跑到了病房外面,“小松哥有点不舒服,在睡觉,他说晚点打给你。不过,如果可以,你能先跟我说说下午见面的情况吗?”
“可以。”并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事情,而且事关舒恬,王伟没有犹豫地答应了,“张冬睿说确实在片场认识了一个影迷,对方是个女的,自称职业是心理医生。两人很快成了朋友,差点发展成情侣,不过后来因为性格不合分开了。但张冬睿坚称那个女的不知道他姐姐的事,身边也没有人跟他提起过姐姐的事,他之所以对阿健下手,是他自己的复仇计划。”
“这样啊……”舒恬听完顿了顿,把王伟传递来的信息,进行了一些简单的分析。
“嗯,另外承松特意托我问张冬睿以前是不是周医生的病人,答案是正确。”
“他确实是周医生的病人?”
“对的,他在姐姐去世后不久,被人送去了周医生那边接受治疗,后来慢慢可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就离开了。”
“……还有其他什么吗?”
“有,他说他的心理问题解决了。”
“什么?”
“他说以前总会做噩梦梦到被烧死的姐姐,现在每晚做梦,都是梦到我们在巷子里把他抓住的场景,还有以前和我们待在一起的画面。他说不求我们原谅他,但他已经不恨了,姐姐的死到底和我们有没有关系,他也不想追究了,他会把刑期服满,然后出来重新做人。”
“……”
这算因祸得福吗?还是说制造事故的过程就是治疗的过程?张冬睿到底是因为陈健失去了腿脚才得到了解脱?还是因为相处下来接纳了陈健和王伟对当年那件事的解释?亦或是这次审判入狱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冲击……这些,他们不得而知。
“你觉得,他全程有没有说谎话?”
“我觉得没有,我们一直四目相交,他的眼神始终很坦然。”
“没有说谎的话,那个心理医生……”
“我猜,会不会那个心理医生虽然没有直接说到他姐姐的事,但通过旁敲侧击的方法,慢慢引导他走上了复仇的道路?”
“这是有可能的,像是一种‘心理暗示’。”
“但也有可能那个心理医生确实什么都没做,只是凑巧出现他的生活里。”
那个医生也许会凑巧出现在张冬睿的生活里,但张冬睿绝不会凑巧出现在韩琛的书里。不过这方面,舒恬没有跟王伟说太多,两人有的没的聊了两句后,就挂断了电话。
接下来的时间,舒恬就地坐在长椅上思考,张冬睿那边的事情没有那么容易仅仅通过一次交谈,就能看到全貌,但这次交谈,如果张冬睿真的没有说谎,至少可以说明一件事,那就是他没有接受过满灌疗法,没有人用语言或场景,重现他心底最恐惧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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