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陈亦蕊
“我纠结了很长时间，纠结来不来这，我曾经的母校，作为一名联军飞行员亦是作为你们学长的我，虽然我曾经是个学渣，我不确定真的是否鼓励你们去报考飞行学院，因为这可能是亲手把你们拉入死亡的深渊中，你们可以选择另一条路，一条光明温暖的大道，上个普通的大学，享受青春的美好，尽管可能没有多长时间了……”学校会议厅内，江河一身戎装站在台上，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低沉了下去，他知道加入地球联军这是条黑暗无光的道路但是这条道路必须要有前行者，必须要有人扛起保护人类未来的重担。
“请问，真的会有外星人入侵地球吗？”一个女孩子举起手问道，随后便引发了哄堂大笑，江河看着底下正在天真放声大笑的高中生们，他们脸上洋溢着天真与青春笑容，一时间让江河以为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外星人，没有什么的狗屁挽歌文明，这一切都是谎言都是幻想，对啊，如果这样该多好。
江河怔怔的看着台下，突然他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身影，那人在最后一排双手托着下巴正看着自己，江河不确定是不是那个人，台下的灯光很昏暗，人头攒动，江河想怎么可能是她，但他还是下意识的避开了对视，视线转移到了别的地方，这是他很多年前养成的习惯。
“学长，那在飞行学院里让不让谈恋爱啊，请问你有女朋友吗？”底下有捣蛋的男生突然来了一句这个，台下再一次热闹了起来，学生大笑着惹得年级主任满脸黑线但碍于外人在场不好发作。
“没有，但我想给大家一个建议，尤其是男孩子。”江河握紧了话筒，扫视了一眼台下，仍是将那个位置给忽略了过去。
“有喜欢的女孩就去追，青春就这么几年，别让你的青春留有遗憾。”
台下一片寂静，而后，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在会议厅内响起这应该是这个会议厅建成以来所听到的最真挚的一次掌声。
角落里，年级主任叹了口气走了出去，他没有为这些学生发愁，而是想起以前，很久以前“自己青春里的那个人呢？”他挠了挠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河长出一口气放下话筒走出大厅，门外，少校参谋杜瑞抽着烟递给了江河一支，江河无奈着接了过去心里吐槽道这帮老兵油子怎么都这么喜欢吸烟，在军校被老大威逼利诱不知道吸了多少根。
“江河少尉，我很好奇你的权限等级。”杜瑞吐着烟圈说道，江河在台上的那番话，可能学生没有太在意，但杜瑞敏锐的意识的到眼前这个少尉好像不怎么简单。
“b级。”江河低声说道。
杜瑞目光一凛，盯着江河摇头说道：“你不是普通的飞行员，对吧。”
江河笑了笑没有说什么，的确不怎么普通吧，江河又想起了那个黑色的庞然大物，联军保密级别最高的那个东西，江河形容不出来，但他清楚的是，他的未来就要交待在它的身上了。
“见到的这些高中的孩子太多了，有时我常常从梦中惊醒，梦见这些青涩的学生满是鲜血倒了下去，一片片的倒下去，死亡并不可怕，特别是对于军人来说理所应当，可是不能稀里糊涂的死，他们不知道真相，甚至很多联军底层士兵也不知道真相，我知道你今天的心理负担，如果大大方方的告诉这些学生真的要开战了，真的会死人的，可能仍然有大批的学生应征入伍，但是现在他们一无所知，不知道今天一时头脑发热明天可能就要在战场上牺牲了，这相当于哄骗他们去送死，我曾经也有过这种负罪感。”杜瑞喃喃的说道，嘴里的烟也燃到了根部。
“那么现在呢？”江河问道。
杜瑞将烟头掐灭丢入了垃圾桶中，抿了抿嘴：“总得要有人去参军去流血牺牲，军人的职责就是保家卫国，最好的归宿应是战场，未来的那场战争是全人类的战争，就算现在他们不加入联军，到了那个时候，惨烈的战事耗尽我们这些职业军人的时候，这些正当年少的青年都将会拿起武器成为士兵，这只是或早或晚而已。”
杜瑞拍了江河的拍肩膀没有再说什么，便转身走入了会议厅，江河沉默了，低层军官普遍都对未来的这场战争持悲观态度，而最高层却持乐观态度，江河想不通这个巨大的认知隔阂是由什么引起的，地球联军的那些统帅到底掌握了什么情报使他们如此的有信心。
“江河？真的是你啊。”一个教师模样的老头推了推厚重的黑眼镜框从江河身后喊住正欲离开的他。
“沈老师？是您！”江河看着这个曾经的高中班主任，一时竟有些心慌，害怕和班主任见面是每个差生的天性，江河更亦是如此，可是碰上了就跑不掉了，只能硬着头皮打招呼。
“差点没认出来啊，好啊长成大人模样了。”沈老师欣慰的说着，脸上堆满了笑容，只是往下看到江河的军装时脸上的笑容就暗淡了很多。
江河满是尴尬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沈老师，那我们走了，改日再来看您。”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出现，批肩的黑发，棕色的大衣搭了一条白色围巾，陈亦蕊就这样时隔三年出现在了江河的眼前，完全没有准备的猝不及防的出现。
陈亦蕊和当年一样，歪着脑袋，眉眼弯弯笑着对江河说：“你回来了。”
江河呆呆的看着她，喉咙蠕动着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直到陈亦蕊摆正了脑袋收起了笑容与他擦肩而过渐行渐远，江河仍是没能发出一点声音，他曾经一度以为自己已经改变了，已经经历了好多事情，现在都成为联军少尉飞行员了，如果再见到她，肯定可以大大方方坦坦荡荡的微笑面对，江河错了，他还是失败了，陈亦蕊的一个浅浅笑容就击溃了他。
“她们几个这是当年和你们一届的学生，这大学放寒假了来学校看老师呢，正巧招飞宣传讲座，我不放心班里的小兔崽子便来看看，她们也跟着来了，呵呵，都变化好大啊，走江河，跟我去办公室坐坐，老师有些话想跟你谈谈。”沈老师跟陈亦蕊她们打完招呼后便不由分说把江河拉进了他的办公室。江河看见他的办公室就头皮发麻，以前进去就准没好事。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组建你们所谓的地球联军，每年海量的财政支出用于军费，连教育支出都大幅度削减，现今高中毕业的优秀学生，他们本完全可以考上一所好大学，但现在起码四分之一的学生主动或被迫的加入地球联军，我不明白，和平年代把宝贵的金钱和人才都投入军队中干什么，我们应该用来大力发展，改善民生。”
沈老师在办公室内侃侃而谈，唾沫飞溅发泄着对如今地球联军的不满，江河双手捧着盛满热茶的纸杯，尴尬的坐在旁边听着，此时身上的这件军装显得那么不合时宜。
“可是老师，如果真的会有外星文明来入侵地球，那我们现在就是在及早准备，防患未然。”江河小心翼翼的说道。
沈老师转过身来推了推那厚重的黑框眼镜：“一个常识，如果外星文明拥有了到达地球发动侵略的能力，那就说明其科技水平是遥遥领先于人类的，人类将面临降维打击，如果真是那样，现在你们所做的一切都将是徒劳。”
见江河迟迟没有说话，沈老师便继续说道：“如今全球经济一片大好，gdp高歌猛进，你看就连咱们学校都有钱把大门换成了大理石的，但是我清楚这只是军备开支疯狂增加市场经济的回光返照阶段，不久之后便会陷入低谷，所以地球联军现在的疯狂又有什么意义呢，只会把这个世界折腾的更差。”
“可是老师，我们总不能什么都不做，没有人会甘心的。”
办公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上课铃响了，远教室里的喧嚣声戛然而止。
江河走在空无一人的操场上，天色已经昏暗，灯火通明的教学楼内传来学生的喧嚣声，江河无比怀念那个时候，那个纯粹炙热的时候，每天上课发发呆走走神盯着墙上的钟表看它走了一圈又一圈，走到下课的时候忙起身去超市买吃的或转身抢后座女孩子的零食吃。
“以前真好啊。”江河揉了揉太阳穴感叹了一句，在办公室长达两个小时的交流中谁也没有能说服对方，最后无疾而终，谢绝了沈老师在食堂共进晚餐的邀请，江河捂着咕咕叫的肚子在操场溜哒发着呆，身上的军装在校园里显得格外刺眼，远处教学楼的窗户内探出一个个小脑袋，好奇的打量着江河。
“同学，你鞋带开了。”
背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江河下意识低头朝脚面望去，才想起自己穿的是联军配发的制式皮鞋，哪有什么鞋带。
转身看去，陈亦蕊正站在远处笑盈盈的看着江河。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后来我听说你被军校录取了，然后再联系你就联系不到了，江河时间过得好快啊，好像上一次我们走在这操场上散步还是昨天，但其实已经过了将近四年的时间。”江河和陈亦蕊并肩走在操场上，江河听着，陈亦蕊说着，就像多年不见的老友在叙旧。
“是啊，当初你去南京上大学，而我去复读了，算是阴差阳错的被军校录取，”
“怎么样，大学生活精彩吗，是不是就像老师说的那样，自由自在无忧无虑，可以一觉睡到大中午。”江河问道，曾经的他无比憧憬高中老师描绘的大学，这也将是他一生的遗憾，飞行学院算大学吗，勉强算吧，可是江河脑袋里浮现出满脸肌肉的老大，嘹亮阴森的起床号还有令人两腿发软的训练场不由的又摇了摇头，应该也不算吧，自己是没机会了，在2041年的最后那个夜晚，自己亲手扼杀了这个机会。后悔吗？好像没什么好后悔的，他已经习惯了，适应了
“哪有老师说得那么轻松，我们也有早八，有开不完的会，写不完的论文，还是高中的那个时候快乐啊，无忧无虑的。”陈亦蕊捋着头发，扭头望向教学楼，一个个学生的身影在窗户上若隐若现。
此时江河偷偷看向她，她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有一种从来没有感觉在陈亦蕊的身上。
“你呢，军校的生活怎么样？地球联军的天之骄子，飞行员。”陈亦蕊打趣的问到。
“还好，就是有点累，比高中起的还早，不过习惯了，但是我依然感觉时间过得很快。”江河叹了一口气，山的那头还是山，路的那头还是路，他好像从未真正放松过。
“快要毕业了吧。”江河细算着日子，2041年到现在，刚好要四年了，身边的这个女孩就要大学毕业了，江河突然意识到这个女孩四年最黄金的青春时光他都没有参与。
“对啊，还有一学期，然后找工作，努力赚钱。”陈亦蕊说道。
“然后结婚，生子……”江河接着说道。
陈亦蕊看了看江河的侧庞：“对啊，结婚，然后生子。”
两人接着围着操场走着，第一节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响起，操场上的人多了起来，三三两两的学生并肩走在操场上大声的说笑着，有的小情侣悄悄拉着手躲躲闪闪的走在操场的角落最边缘，这些学生和江河高三的时候没什么变化，永远有早恋的学生，也永远有一直单身的学生，都是命，拦不住的……
“几点了，我记得这节晚自习下课是八点半。”江河对陈亦蕊说道。
“好像是。”说着陈亦蕊掏出手机来想要看时间。
正说着一个女孩从两人身后闯了过来朝后面的男孩做了个鬼脸，男孩一把搂住她，两人嬉笑着向前跌跌撞撞的跑去。
江河和陈亦蕊同时愣住了，嘴角微笑的看着前面打闹的那对小情侣。
“你有男朋友了吗？江河突然问了一句，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便已经说了出去，低头看着脚尖，不敢看向她。
两人的脚步声戛然而止，江河落后陈亦蕊半步，晚风吹起了她的长发，显得如此动人，江河看不到她的表情，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停住脚步。
钢琴曲突兀的响起，悲伤沉寂的旋律的打破了两人的静默，陈亦蕊的手机在手上疯狂的震动着，呐喊着，但她无动于衷，盯着手机屏幕一言不发。
“陈亦蕊，电话响了。”江河提醒道，虽然他知道自己的提醒显得是如此的多余。
“江河，我，我先走了，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陈亦蕊捋了捋刘海，脸色有些苍白。
江河看着陈亦蕊转身离去，只留下钢琴声在操场回响。
“你有男朋友了吗？”江河望着夜色呆呆的问道。
上课铃声响起，操场又重归空旷与安静，晚风吹在江河孤零零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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